中国作者姓名在英文期刊上的困惑

在牛津当英文期刊出版编辑许多年,最头痛的事恐怕就数这一码了。英国同事们一见中国姓名就头痛,是因为他们对此一窍不通,找不着北;我也头痛,是因为知道问题所在,却一直苦于找不到根本的解决办法。这个问题难就难在中国作者姓名在英文期刊上表述形式的单一性,与中国姓名文化背景的复杂性之间的严重不兼容,以及两者之间类似于针尖对麦芒式的深刻予盾。

中国作者姓名在英文期刊上的表述中所显示出的各种问题,根源在于中国姓名与英国(包括欧美)姓名的表述形式相比,有两个始终不能解决的予盾。第一,是形式上的矛盾。中文的姓名不能直接在英文期刊上用中文表述,必须换成汉语拼音。这既是目前的国际惯例,也是科技期刊出版中的主流,这便引发了许许多多不必要的人造的重名重姓(比如李霞和李夏都是一个LI XIA或XIA LI,X. LI);其二,是文化内涵之间的予盾。我个人认为,任何姓名,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区别个体的符号,而且是文化内涵的载体之一,反应其代表的个体所在的生活环境或社会的文化内涵。中国姓名的文化内涵主要表现在,姓名由姓和名组成(以前还有字),姓在前,名在后;人们之间的称呼以姓为主,名为辅;姓名颠倒是不允许的,李霞永远不可以写成霞李;同音不同字代表的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李霞和李侠是两个人;一个人可以有名有字,但没有名字缩写这么一说,这是由中文的字体形式决定的。而英国(包括西方文化背景中的大部分国家)与此正相反,虽然他们的人名也是由姓和名(包括中间名)组成,但他们是名在前,姓在后,而且姓在检索里可以在前,也可以在后;人们之间的称呼以名为主,姓为辅;父子之间可以重名;名字可以缩写,JOHN DAVID SMITH 可以写成J. D. SMITH 或SMITH,J. D. 等等。

这两种近乎于“势不两立”的矛盾冲突的结果,在英文科技期刊上,到目前为止的解决方法是双方互相将就。比如许多国际英文科技期刊已经为中国作者改了刊规,允许中国作者自己选择名字的表述形式,可以名前姓后,也可以姓前名后(这在我刚到牛津当编辑时是不可能的)。甚至有错误或前后不统一也不在乎(反正大多数情况下编辑也看不出来)。但更多的情况下是东方文化对西方文化的妥协。因为不论规矩变得如何宽松,也解决不了汉语拼音所带来的困惑。比如李霞与夏梨很容易就变成了一个人 (LI XIA/XIA LI),要么是李霞的论文成了夏梨写的,要么是夏犁的着作算到了李霞的头上。这在数据统计中造成的混淆和错误,是不难想象的。由此带来的不实统计和由此做出的偏颇较大的误导,也是普遍和正常的。

中西方文化间的差异,在姓名表述这个问题上引出的问题,还不仅仅是张冠李戴和统计中的不准确。记得当年中国国门刚刚开放不久,伟人邓小平访美。那时的外交气氛和国外的老百姓对中国的了解程度远不如今天。媒体有意或无意地忽悠大众的事时有发生。借小平同志访美的机会,又有个别媒体想大出风头。照理按中国人姓名表述形式的有关规定,小平同志的姓在英文报道中应该表述为DENG (或用韦氏拼法应该是TENG), 可在美国的有些报纸上,偏偏按所谓的“音译”写成 DUNG。结果“邓主席” 被变成了“大粪主席”* 。据说当时不少旅美华侨和中国学生对此义愤填膺,对报馆的“恶搞”提出抗议。这当然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一个历史时期的风云变幻。但与此类似的事件或难堪还有不少。为了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不妨再举几个。

许多中文中常用的美丽大方的名字,一旦用汉语拼音“译”成英文,往往会变得很尴尬。比如一位漂亮的中国女博士名“薇薇”,端庄贤惠。名字的汉语拼音是WEI-WEI,发音与英文里的“wee-wee”完全相同,可怜天仙般的女博士无端地变成了“尿哗哗小姐” ,让人哭笑不得。再比如,单字名“芳”,在女孩子中很普遍,但其汉语拼音的表述形式与英语中的“獠牙” 拼写一模一样,都是FANG (英语的发音有差别),不难想象,这名字最好还是只在国内用。不光名字如此,姓也有麻烦的时候。最常见的是姓刘和姓陆的。大部分出国的中国人都把刘“译”为LIU,可外国人不懂汉语拼音,刘(LIU)往往等同于陆 (LU),发音与英文里的“loo”一模一样 。所以刘先生和陆小姐们到国外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厕所先生” 和“卫生间小姐”。找谁评理去?好在欧美日常人们相互间称呼多用名,从而免去了不少让同胞们失态的窘境。

除此以外,因为绝大部分外国人不懂汉语拼音,往往是看着字母眼熟,却不知所云,更不完全知道该怎么念。由此引出的麻烦在中国姓名的识别上也很多。不光是期刊编辑分不清中国作者论文中的姓和名,而且外国人在与中国人交往中也容易产生误会。就说我的名字李霞吧,李的汉语拼音是LI,发音应该与英文中的“Lee”相同,可英国人通常按他们的发音习惯把LI(李) 念成 “lie”,正直的李小姐转瞬变成了“撒谎小姐” 。这怎能让我苟同?!所以在自我介绍时,我总要加上一句,我的这个LI与你们英国的那个LEE发音相同,英国朋友和同行们即刻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除了姓的麻烦外,名霞的麻烦更大了,倒是我始料不及的。在国内,从小到大,我遇到许多与我重名重姓的人,知道自已的名字在国内是个麻烦。到了英国以后,才发现这麻烦大得没有解了。因为汉语拼音的XIA对于英国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书。原来英文中就没有汉语拼音里“X”( 音西)这个发音,再加上后面摞在一起的两个元音,又是先“i”后“a” 的 (英文里多是先“a”后“i”( a i)),整个就把他们难到了,真的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念,就更甭提记了。

由此可见,中国姓名在英语环境里,因为要用汉语拼音表述,在口头交流和书面表达里,都会引发不少的麻烦。其中口头交流的问题比较好处理,当面解释清楚就行了。可书面上的问题,尤其是中国作者在国外的科技期刊上发表论文过程中带来的各种令人头痛的问题,若能找到一个比较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恐怕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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